
公元670年前后,一批日本使者抵达大唐长安,向唐朝官员递上国书。
对方看了一眼,楞了一下。
国书上写的国名,不再是沿用了几百年的"倭国",而是"日本"。
不少人把这件事讲成一个段子:武则天喝着酒,日本使者上前请求改名,她大笔一挥,事儿就成了。这个版本听起来很有意思,但它把一件折腾了上百年的事,压缩成了一个几秒钟的场景。真实的历史,没这么简单。
日本人嫌弃"倭"这个字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。
最早叫日本"倭"的,是中国的史书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里就有记载:"乐浪海中有倭人,分为百余国。"那是公元1世纪的事,彼时日本群岛上还没有统一政权,是一堆小国零散地聚在一起,汉朝人就统称它们叫"倭"。
这个字究竟什么意思,历来说法不一。有人说指身材矮小,有人说含"顺从、卑下"之意,也有人说不过是个音译,字义另说。但不管来由是什么,它在中国史书里一用就是好几百年,从汉到魏晋南北朝,再到隋,一路沿用下去。
日本人对这个字有没有意见?有的。
公元239年,邪马台国女王卑弥呼派遣使者,跨海向魏明帝进贡,得到了"亲魏倭王"的封号。这四个字往好了看,是魏国对日本政权的官方认可;但那个"倭王"的头衔,也意味着日本在名分上接受了这个称谓。
到了隋朝,矛盾第一次明显浮出水面。
公元607年,圣德太子派遣小野妹子出使隋朝,带去的国书开头写了这样一句话:"日出处天子,致书日没处天子。"意思是:太阳升起之地的天子,写信给太阳落下之地的天子。
这话把隋炀帝气得够呛。在他看来,日本不过是个朝贡小国,国书却把两国写成了平起平坐的关系。据记载,他看完当场表示不满,称这份国书"无礼",命令负责接待的官员不得把这封信的原文带回去呈报。
但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回味。"日出处"——日本在外交场合用这个词来描述自己,意思是"太阳升起的地方"。这和后来"日本"两个字的含义,几乎是一回事。日本人对自己地理位置的这种自我定位,隋朝时就已经有了。
名字是一回事,换名字又是另一回事。
唐朝建立之后,中日之间的往来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密集期。从公元630年起,日本开始陆续派遣"遣唐使"来到长安,少则数十人,多则数百人,带着满满的求知欲,在这座城市里学制度、学礼仪、学文字、学建筑。前后将近两百六十年,官方使团就有十几次。
就在这些频繁的外交往来里,"日本"这个名称,开始一点点出现在日本使者递交的文书上。不是一次正式公告,不是某个皇帝的一道圣旨,而是悄悄地、慢慢地替换进去的。
唐朝这边起初有些懵。《旧唐书》里甚至把"倭国"和"日本国"分成了两个条目,好像是两个不同的地方。里面留下了两段话,至今还是研究者经常引用的核心材料。
一段说:"日本国者,倭国之别种也。以其国在日边,故以日本为名。"这是一种地理解释:日本在东方,在太阳升起的方向,所以叫日本。
紧跟着还有一段:"或曰:倭国自恶其名不雅,改为日本。"这话翻译过来就是——也有人说,是倭国人自己嫌弃那个"倭"字不够雅,所以主动改掉了。
你看,同一本史书,给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释。唐朝人自己也没搞清楚,这个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。
这也正好说明,名称的转变从来就不是某一个时刻发生的事。
那个武则天拍板的故事,后来为什么流传那么广?一方面,武则天在位的年代,确实正好覆盖了"日本"这个名称在外交文书里逐渐站稳脚跟的时期,把事情归到她身上,有一定的时间背景;另一方面,把复杂的历史过程归结成一个人的一个动作,本来就是民间叙事最爱干的事。有了具体的人,有了戏剧性的场景,记起来容易,传起来也快。
但历史本来的样子,往往没有这么清晰的主角和节点。
公元720年,日本官方编撰的史书《日本书纪》正式成书。这本书里,从头到尾用的都是"日本"这个国名。这可以算作日本在文化层面正式确认这个名称的一个标志。
从汉朝史书里第一次出现"倭",到《日本书纪》里"日本"成为定名,前后跨度将近七百年。七百年里,这个名字经历了朝贡体系的命名逻辑、外交场合的拉锯试探、中国史书的困惑记录,才慢慢落定。
"倭"是别人给的标签,"日本"是自己选的名字。前者意味着被命名,后者意味着主动表达——我在哪里,我是谁。"太阳升起之处",这四个字不只是地理描述,也是一种身份宣示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旧唐书·倭国日本传》,后晋·刘昫等撰,后晋天福六年(941年)成书
2. 《新唐书·日本传》,北宋·欧阳修、宋祁等撰,嘉祐五年(1060年)成书
3. 《汉书·地理志》,东汉·班固撰
4. 《隋书·倭国传》,唐·魏征等撰,贞观十年(636年)成书
5. 《日本书纪》网上股票配资网站,舍人亲王等编撰,日本养老四年(720年)成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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